特写：唐山大地震截瘫伤员：坐着活下来，“站”起来生活
中新网唐山7月27日电 题：唐山大地震截瘫伤员：坐着活下来，“站”起来生活
中新网记者 陈林 牛琳
唐山市截瘫疗养院活动室内，76岁的杨玉芳正坐在小电动三轮车上唱歌。一旁，两位同样截瘫的老人，为其伴奏。数十米外的宿舍里，妻子高志宏特意把房门打开。听着丈夫的歌声，坐在床上的她偷笑着说，他的歌声“能止痛，也能治病”。
这辆10年前购置的三轮车，是杨玉芳日常出行最重要的工具。同样的车子，高志宏也有一辆。每天约9个小时，杨玉芳都骑坐在车上。这是他使用过的第二辆三轮车。此前是手摇式。再往前，夫妻俩长期“生活在轮椅上”。
今年是唐山大地震50周年。1976年7月28日凌晨发生的那场地震，导致逾24万人罹难、16万多人重伤，是20世纪人类史上最惨痛的灾难之一。从废墟中被救出来的杨玉芳，是3817名截瘫患者中的一员。曾有国际卫生专家预言，他们的生存极限是15年。
下肢失去知觉的杨玉芳，一直渴望再站起来。震后半年，面对送别其他康复伤员离开的镜头，他用双手紧紧撑靠着前排座椅，也尝试着能“站”起来。
1981年，因地震而建的唐山市截瘫疗养院投入使用，承担着部分截瘫致残伤员的救治、康复和疗养工作。在这里，杨玉芳遇到了有着同样经历的高志宏。两个“坐着”活下来的人，最终走到了一起。高志宏说，那时候就喜欢上了杨玉芳的歌声。
杨玉芳组织其他截瘫患者成立艺术团，妻子是“最忠实的观众”。丈夫每天骑着三轮车到市中心为别人配钥匙时，高志宏都会目送。杨玉芳几十年配钥匙贴补家用的同时，也在“这座感恩的城市”传递着温暖和善意。每年7月，他配钥匙都不收钱。
杨玉芳喜欢写诗，是媒体眼中的“轮椅诗人”，却没给妻子写过一首。高志宏听闻佯装生气，而他笑着解释说，“没写是因为(爱)藏在了心里”。
他们居住的小屋墙上，挂着多年前补拍的结婚照。步入婚姻殿堂42年的他们，正期待着金婚纪念日再拍一组“更好的”。桌子上，是杨玉芳出版的书。一本是长篇小说《凤凰吟》，一本是长篇纪实文学《轮椅人生》。
7月26日，在唐山市截瘫疗养院，杨玉芳和妻子高志宏在一起，向记者讲述他们的故事。 中新网记者 陈林 摄
出版小说，是他年少时的梦想，“只是坐着实现了”。这些和妻子一起商量写出来的作品，也成为这对夫妻“共同的精神支柱之一”。
地震发生前就打破区小学生跳远纪录的李冬梅，在轮椅上实现了冠军梦。参加远东及南太平洋地区残疾人运动会等国内外残疾人运动会，她将52枚奖牌收入囊中，其中金牌39枚。
地震中，李冬梅失去了亲人，自己也成了截瘫伤员。爱美的她，几乎没再穿过裙子。地震后的5年中，每次看到有人蹦蹦跳跳，“羡慕之余、又有一种揪心的痛。”
改变来自1984年。这一年，收音机传来中国第一届残疾人运动会举办的消息。一度破灭的运动员梦想，“又在心里一点点燃起了火苗”。那晚，她写下“既然大地重新塑造了另一个我，就以另一个我重新屹立在这世界上”鼓励自己。
“因为又有了梦想，再苦都不觉得苦。”回忆起开始练竞速轮椅手上起泡、后来皮被磨掉的经历，笑着受访的她，几次哽咽。
这位疗养院里曾经年龄最小的截瘫伤员，一直感谢着“哥哥姐姐、叔叔阿姨”的照顾。随着时光流逝，这些在地震中截瘫的人，一点点在变老，也有人慢慢离去。
在全护理病区，记者时隔10年后，再一次见到了姚翠芹，古稀之年，躺在床上，依然爱笑。年轻时爱跳舞的她，震后加入残疾人艺术团重新登台的事迹，曾激励过很多人。
上一次采访时她说，震后用了很多年，才一点点从伤痛中走出。只有先给自己活下去的理由，才能再笑着“站”起来唱歌、写作。
躺在病床这3年，姚翠芹坚持用手机一个字、一个字在写书。她吃力地抬起手，指着牙齿幽默地说：“牙都快掉光了，要是用语音转换漏风。”
她说现在的梦想，是重新站起来。“我渴望飞翔。”(完)
